邮票设计融入莫高窟壁画装饰元素
针对莫高窟“三兔共耳”图案进行的纹样设计
设计师将宠物形象转化为先秦青铜器风格的装饰图案
融入中国传统纹样的门神设计
基于传统装饰图案的研究性临摹
以传统青鸟纹样为灵感的包装设计
以“马”为主题的电子贺卡设计
【艺苑讲堂】
以图案和纹样为主要内容的装饰艺术，是中国传统美学观念的生动体现，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审美智慧。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前身）自1956年建院以来就将传统图案与纹样作为教学与研究的重点。“中国传统装饰艺术”课程正是建立在此学脉基础之上，在数十年的发展历程中力求紧跟时代、守正创新，培育兼具传统根基与现代视野的设计人才。
今天，在社会生活和艺术生态日新月异的时代背景下，围绕中国传统装饰艺术的教学与研究，对于设计师的能力培养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不仅为传统装饰图案与纹样在现代设计语境中的应用提供了思路与方法，更助力设计作品在立足民族文化根脉的同时，更好地回应时代需求，展现时代风貌。
中国传统装饰艺术是什么，遵循怎样的艺术规律，其构成方法是什么，又如何运用到现代生活中？解答这些问题的过程，正是教学逻辑逐步展开、知识体系逐层构建的核心脉络，即课程所设置的“装饰的来源、规律与方法、形式与语言、空间与构图、思想与观念、当代设计转化”六大板块。
作为基础训练，“装饰的来源”和“规律与方法”两大板块可谓相辅相成，也是引导学生理解和认识传统装饰艺术的必修课。在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发展出了种类繁多的装饰纹样，如动物纹样、植物纹样、自然纹样、几何纹样等。当学生们面对形态复杂、变化多端的纹样时，往往会陷入只识表象、不知规律的困境，难以厘清其背后的章法逻辑。这一阶段，老师会从装饰纹样的产生源头和转化规律入手，引导学生透过表象看清本质。如在研究经典装饰纹样“回字纹”时，我们会带领学生走进博物馆，从马家窑文化陶器上的“漩涡纹”，到商周青铜器上的“云雷纹”，再到明清时期瓷器上的“回字纹”，观察其形态如何随时代的更迭从自然物象简化为装饰纹样，从不规则形态转变为直角回旋形态。由此，同学们也就真正了解到这种纹样的前世今生。
这些纹样单元又是如何组成可无限延展的装饰系统的呢？为了摸清其中规律，接下来老师会带领同学们结合大量案例分析，引入对“二方连续”“四方连续”及“适合纹样”等装饰系统生成机制的研究与实践。课堂上，我们会让学生将一些经典装饰纹样拆解为单一纹样单元，或是将自己设计的纹样单元通过不同连接方式组合为风格各异的图案。这不仅仅是理解装饰艺术的诀窍，同时也帮助同学们由此及彼地感知建筑、绘画、汉字等其他艺术门类的共同规律，进而触类旁通。未来即使面对不同的艺术形式，设计师们也能通过独立观察与分析，找到其规律并加以借鉴和应用。
装饰艺术不仅存在于平面，也服务于立体空间，在环境设计、建筑设计、工业设计等领域均有广泛应用。因此，在进行设计实践之前，对于空间感的培养尤为重要。在“空间与构图”教学板块中，如何将图案、叙事或观念融入平面或立体空间，拓展装饰艺术的维度，进行综合性的设计表达，是训练的主要目标。为了突破课堂教学的局限性，我们精心设置了极具趣味性和参与感的环节。如在讲授克孜尔石窟、莫高窟等古代石窟的装饰艺术时，我们会组织学生来到一间空旷的教室，在墙上悬挂高清打印的壁画复原图，并将室内光源全部隔绝，让同学们分批次进入教室，仅借助手电筒的光线进行局部观看。这样的训练方式，是为了尽可能模拟石窟内的场景，让学生摒弃一览全局的便捷，学会沉下心研读每一处线条、每一组纹样的排布巧思，身临其境地感受壁画、造像上的图案或纹样从平面空间到立体空间的转化，逐步建立起由点到面、由局部到整体的感知能力。
作为一门实践类课程，对学生的专业能力的培养，最终要落实到作品的创作上。创作实践强调各个教学板块间的连续性，不同阶段的设计作品依次增加挑战性和难度。从简单的纹样设计，到完成一套装饰系统，再到将其运用至产品设计中，由此让学生稳步夯实功底，逐步实现从方法掌握到创意落地的全面提升。如每年课程结课时都临近新春佳节，往往会安排以“中国年”为主题的产品设计实践，同学们会充分运用所学，展现出丰富的创造力。在今年的设计实践中，有的同学以“马”为主题，融合中国传统剪纸艺术与现代矢量插画表现手法，将矫健灵动的骏马形象与传统卷草纹、云雷纹巧妙叠加，创作出饱含吉祥寓意的图案，并将其运用于各类文创产品的设计。还有的同学将“马到成功”“一马当先”等吉祥成语解构为抽象的装饰图形，搭配规整对称的回字纹和简约现代的配色，设计出电子贺卡、动态手机屏保等产品，让传统年俗走进现代生活。
课堂的教学是有限的，但是对于传统装饰艺术的研究却是无止境的。这门课程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将学生培养成为该领域的从业者，更重要的是为他们打开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大门，使其认识传统、深入传统、热爱传统。令人欣喜的是，即使在课程结束之后，很多同学也并没有停止对这一领域的探索。例如，在结束新疆考察之后，有感于诸多精美壁画曾遭受破坏，有的同学通过代码编写设计了一款拼图游戏，玩家可通过手机小程序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纹样残片拼接为完整的壁画，在游戏中感受传统装饰艺术的魅力。还有的同学尝试将家中宠物狗的形象解构为由平滑曲线组成的几何图形，并融合各类传统纹样设计为古韵十足的装饰图案，再将这套成熟的形象转化逻辑整理成数据，投喂给人工智能进行深度学习，最终开发出一款便捷易用的动物装饰图案生成小程序，实现了生活、艺术与科技的深度融合。
装饰艺术是一门不断生长的学科，拥有厚重的历史底蕴和旺盛的生命力。今天，新的技术与理念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设计师们的创作思维和对传统的理解。以此为起点，相关教学与研究更应在立足传统的基础上不断更新，让代代相传、历久弥新的传统装饰艺术在当代设计领域绽放出新的光彩。
（作者：徐小鼎，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长聘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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